# 央行的表為什麼縮不下來?兩種病,鏡像對稱 來源:Realpha 讀市場(blog.getrealpha.com) 原文與圖表:https://blog.getrealpha.com/blog/central-bank-two-traps/ > 瑞士央行病在資產端,聯準會病在負債端——同一個症狀、兩種相反的病理。加上穩定幣其實是鑄幣稅換手、有一種通膨升息治不了。聽 Macro Musings 訪 Gianluca Benigno 的整理與延伸。 Published: 2026-08-15 Locale: zh-TW Tags: macro, central-bank, stablecoin, inflation, education TL;DR: 「央行縮不了表」有兩種完全不同的病理:瑞士病在資產端(買外幣壓匯率,部位愈大愈怕匯率動),美國病在負債端(QE 造存款反過來推升準備金需求)。穩定幣是鑄幣稅換手,不是印錢;還有一種供給端的通膨,升息治不了。診斷錯病理,開的藥會讓病更重。 ![油畫封面:湖兩岸鏡像對稱的兩座古典銀行,一座被金幣堆壓沉、一座被帳冊紙帶與鎖鏈纏繞](/covers/central-bank-two-traps-cover.png) 「央行資產負債表太大、該縮表」這句話,大家聽了十年。但最近聽 Macro Musings 訪問經濟學家 Gianluca Benigno(2026 年 8 月 10 日那集),才發現「縮不下來」其實有兩種完全不同的病理——而且剛好鏡像對稱。 他在紐約聯儲工作時參與開發了全球供應鏈壓力指數,現在專門研究央行資產負債表。這集談了三個題目:瑞士央行的困境、穩定幣到底改變了什麼、還有為什麼他認為升息治不了某一種通膨。 ## 資產端的病 vs 負債端的病 先講瑞士。瑞郎是避險貨幣,全世界一恐慌就湧進來,瑞郎升值、輸入性通縮,瑞士央行只好進場買外幣資產壓匯率——買歐元債、美元債,甚至美股。 買到什麼程度?照瑞士央行自己的年報,2025 年底總資產約 8,940 億瑞郎,其中外幣投資約 7,590 億——外幣部位佔了整張表的八成五。 這就出現了 Benigno 所謂的「財政規模陷阱」:資產負債表愈大,匯率每動百分之一,帳上損益的波動就愈大;而央行獲利要撥付給聯邦和各邦,於是地方財政收入跟著匯率一起坐雲霄飛車——2022、2023 兩年撥付掛零,2025 年又撥了 40 億瑞郎,這種波動對編預算的人是折磨。更麻煩的是這張表很難縮——賣外幣資產等於買回瑞郎,瑞郎又升值,回到原點。這是資產端的病。 美國的病長在另一邊。量化寬鬆創造了大量銀行存款,存款多了,銀行對準備金的需求就被推高,於是聯準會想縮表的時候,發現金融體系已經離不開那個規模了。這是負債端的病。 同一個症狀——表縮不下來——兩種相反的病理,需要的藥完全不同。 ![兩張並排的資產負債表,左邊瑞士央行被高亮的是資產欄裡佔八成五的外幣投資,右邊聯準會被高亮的是負債欄裡撐高的準備金,兩塊高亮落在相反的一邊。](/figures/balance-sheet-two-sides.svg) 節目裡還有個好玩的細節:瑞士央行持有美股,但明細不公開,研究者得反過來去翻美國證管會的申報文件才能拼出它買了什麼。要研究瑞士的央行,得去查美國的監管資料庫。 ## 穩定幣:鑄幣稅換手 第二段談穩定幣,Benigno 給了一個跟市場主流敘事不太一樣的框架。 常見的說法是「穩定幣會創造美債的新需求」。他用簡單的資產負債表推演說明:一枚穩定幣鑄造出來的當下,整個體系的貨幣總量其實沒有變,變的是分配——原本銀行拿存款去賺利差,現在這筆錢搬到穩定幣發行商手上,發行商的負債端(代幣)不付息、資產端(短天期國庫券)生息,利差歸發行商。用他的話說,這是鑄幣稅換了主人。 ![之前與之後兩格對比,兩根柱子等高代表貨幣總量沒變,右邊那根被切成銀行存款與穩定幣兩段,利差的箭頭從指向銀行改成指向發行商。](/figures/stablecoin-seigniorage-handover.svg) 但他也指出一個值得注意的二階效應:零售存款被抽走、轉成託管型的批發存款之後,監管待遇不同,邊際上反而會推升整個體系對央行準備金的需求。繞了一圈,穩定幣的規模最後還是會反饋到聯準會資產負債表的大小。 我自己會多補一個他沒講的角度:他的分析都是「平常時候」的存量重配置。可是想像穩定幣規模長到數兆美元,發行商是一群對殖利率完全不敏感的國庫券持有人——平常這會壓低短端利率,聽起來是好事;但遇到贖回潮的時候,這群人會被迫同方向拋售。對利率不敏感的買方,換個場景就是對價格不計較的賣方。壓縮溢價的另一面,是尾部風險的放大。這在 2020 年 3 月的美債市場已經預演過一次。 ## 有一種通膨,升息治不了 最後一段,Benigno 談他用供應鏈壓力指數做的研究:當全球性的供給衝擊大到某個程度,通膨的行為會「質變」——透過生產網絡層層傳導、拖出持續性,不只是漲一波就回落。 他的政策結論很反直覺:這種衝擊打的是能源和食物這類必需品,家庭砍不掉開支;這時升息既治不了衝擊的源頭,又對最脆弱的族群造成二次傷害。他在節目裡直說,遇到這類衝擊時,「升息是不是正確反應,對我來說並不顯然」。 這個判斷你可以不同意,但他提供了一個可以操作的問題:下次看到通膨數字,先問這波是需求拉的還是供給斷的、斷的程度有沒有大到質變。同一個 CPI 數字,對應的資產配置也完全不同。 ## 帶得走的一件事 聽完這集,我最有感的一句是:同一個症狀,可能有兩種方向相反的病因,藥完全不同。瑞士和美國都縮不了表,一個病在資產端、一個在負債端,聽的時候我一直在想,自己那些「試過很多方法都沒用」的事,是不是也從來沒分過端。 我試了一個很土的做法:挑一件困擾你很久的事,存不了錢、睡不好、跟某個人老是吵都行,拿一張紙分兩欄,左欄寫「問題出在進來那端」的病因,右欄寫「出在出去那端」的病因,每欄至少一條。然後在每一條旁邊寫下一個一個月內能分辨真假的檢查。我自己做存錢那題,兩欄各寫了三條,才發現過去五年試的方法全在右欄,左欄一次都沒碰過。一個月後回看,哪一欄的檢查先給答案,就從那一欄開始治。